人工生殖技術,必須慎重防範可能對女性造成的壓迫。這篇文章為臺灣女協參與人工生殖法修法公聽會時內部準備的書面意見,在當場發表和會後公布的版本並為一篇。
我們籌組協會的宗旨,是以女性的權益考量為優先,來檢驗國家推動各類與女性利害攸關的政策。
當公共政 策場域中在談「性別多元、性別平等」時,女性權益經常是被忽略、被擺在性少數身分者之後,被認為是可以優先犧牲的。代理孕母就是這樣的議題:之前衛福部薛部長、司法院代表徐淑芬法官,以及第一場公聽會出席的彩虹平權大平台執行長都有明確說出,人工生殖的修法,是為了因應同性婚姻,也就是司法院釋字第七四八號解釋施行法。薛部長甚至說出,如果沒有代理孕母,男同志伴侶相較於女同志伴侶無法生育自己血緣後代,是一種不公平,這樣男性本位的主張。但用代理孕母制度去促成這樣的公平,我想對女性是不公平的,對女性在這個社會上的地位、象徵與文化角色發展都是不利的。
對於代理孕母與人工生殖議題,我們協會的立場有三點:
第一,我們支持女同伴侶使用捐精生子。
第二,我們反對任何形式的代理孕母,無論是昂貴的商業代孕,或是廉價的利他代孕,我們都反對。
第三點,我們認為單身女性使用人工生殖必須要跟單身收養一樣經過審核,包括審查有沒有良好的生活環境,必須有良好的家庭支持系統,而且要避免成為代孕的後門。
第一點,我們支持女同伴侶生育自己的小孩,但孩童應有權利得知自己生父的資訊,以取得必要的醫療資訊,比如說預防家族遺傳疾病。
第二點,我們完全反對任何形式的代理孕母。五項理由如下:
第一項,代孕的交易完全違反女性的身體自主權,從美國等代孕合法的國家當中,我們可以看到,在合約進行的過程中,作為孕母的女人只是生殖的工具,無法掌控自己的醫療決策,飲食運動都受到 雇主要求。柬埔寨或是泰國的孕母被關在如同牢房的多人宿舍當中,美國孕母罹癌懷胎六月仍強迫墮胎。之前衛福部長薛瑞元也說出,可能要懲罰懷孕期間有性行為的代理孕母,或是訂契約管理孕母的飲食甚至是遷徙自由,成為植物人也得按著雇主的意思把孩子生完。女人的身體會變成明標價碼的商品,完全失去自主權。烏克蘭出賣自己的女兒們作為歐洲子宮,台灣有這麼窮困需要出賣我們的女兒嗎?烏俄戰爭的時候,孕母因為法規不能出境生子,而要跟新生兒一起躲俄羅斯的砲彈,台灣要成為下一個嗎?法律規定女人的性行為受到管制花了多少年才從民法廢除,現在為這種實質的器官租用買賣就都可以了嗎?
第二項,我們反對嬰兒的買賣,在代孕合法的烏克蘭,警方必須持續查緝以合法掩護非法的生殖診所買賣嬰兒但成效不彰。
第三項,利用試管嬰兒技術的代孕,必然無法預防性別篩選,這在WHO和英國的長期調查都有明確數據。而我國性別比失衡是長期問題。
第四項,是代理孕母的永久傷害或是死亡風險。目前代孕合法的國家,像美國相對保障孕母福利,最低標準是很多項目不給付的歐巴馬健保,高標就是以商業契約提供傷害及死亡賠償金。更多沒有保障的國家,孕母風險自負,死亡就是死亡,因為沒有交出商品嬰兒甚至拿不到代孕的款項。縱使在美加,保險契約複雜,契約預設孕母自備保險,還必須擔保丈夫的行為,不論孕母知情與否,他人行為導致終止保險都由孕母承擔。經濟弱勢的孕母沒有能力檢視風險,窮困的家庭因此失去母親,美國很多是單親媽媽為了養孩子去代孕,母親的死亡讓孩子變成孤兒。代孕,是一個製造更多高風險家庭的制度。
第五項 ,棄嬰問題,已經開放代理孕母的國家,包括美國、烏克蘭、泰國都出現許多買家拋棄嬰兒的實際案例。我們本來真的無法想像人類道德的下限,但這些買家把嬰兒當成商品,因為不想要了就退貨,或是嬰兒有疾病就拋棄。被拋棄的嬰兒只能出養,有些不忍心的代理孕母收養了孩子,造成本來就經濟弱勢的孕母,生活條件更加惡化。我國高達七成的出養孩童無人收養,為何為了成人的慾望產生更多沒有依靠的孩子?新光醫院生殖中心的李毅評主任到美國加州的代孕公司參觀,美國的代孕公司承認棄嬰並不罕見。比如委託人的長輩想要抱孫,結果長輩死亡了,就不需要這個孫子了,於是這位委託的父親就直接拋棄小孩,讓他成為孤兒交給社福單位收養。 但是我們的社會不該製造更多救不回來的剴剴!
代孕制度成全的是成人的慾望,並非一種人權,更傷害了以未成年人福祉為出發點的當代法治思維。人工生殖打開的門,必須面對與代孕掛鉤而生的傷害。
人工生殖法修正一旦導向代孕,無論是利他性代孕或是商業代孕,代理孕母都將立於契約弱勢之一方,欠缺有效保障。所有發生之醫療成本、保險成本,都將成為外部成本,僅為了私利而讓國家填補漏洞。
以加拿大的代孕契約範本為例,從人工受孕過程開始,孕母人身自由就受到限制。除了必須居住於指定的旅館條件,包含用餐還不能太優渥。孕母必須自行認知風險,並且自備保險。在胚胎移轉的期間,孕母不能有任何性行為。孕母必須擔保自己在懷孕期間是有孕期保險的,如果沒有,還必須同意要與準父母合作延長新的保險契約。
孕母沒有任何的醫療隱私,所有的醫療、基因以及心理狀況的評估都 必須向「準父母」揭露。孕母也必須同意在胚胎移植期間所有的醫療指示,這些醫療指示未必是以孕母的身體健康為出發點。任何不受保險負擔的醫療成本必須要在孩子出生後或流產後六個星期內,並且擔保情事真實,「準父母」才會為此付費。
而以美國的全國公共廣播電台提供的代孕契約範本來看,允許商業代孕,但實際上墊底的契約是以國家提供的最低限度保險契約(歐巴馬健保)來保障孕母,這代表的是更高的保費但有更糟的給付項目。契約中提供的死亡賠償金金額高低不一,從30萬美金到50萬美金都有,但然而卻沒有說明如何請領,以及請領將會有什麼樣的限制。
而且商業代孕同樣期待孕母以提供自己擁有的保險為優先。範本中,保險負擔「準父母」至多給付到孕期結束後的8週。限制旅行、限制性生活、限制飲食等等的契約條款,在商業代孕範本中暴增至26頁。一旦有第三人介入,例如孕母的丈夫,試圖製造意外來獲得賠償,縱使孕母不知情,按照這類契約的結果,這些風險和花費「準父母」都不會協助給付。
這些內容代表的問題是:
一、 欠缺經濟能力的孕母如果沒有能力僱用優秀的律師,就無法為自己的權益做出任何把關和保障。
二、 不能限制人身自由的民事法底限,在這些契約中蕩然無存。
三、 預設孕母自帶保險,實際上代表孕母不足以成為商業保險公司重視的危險團體。然而代理孕母的風險 卻比一般的懷孕女性更高出許多,這意味著保險公司有很大的爭執空間可以爭執不對孕母的危險行為進行給付。
四、 在商業保險不給付的前提下,這些負擔在臺灣就會回歸到全民健保。
五、 會去代孕的女性,常常就是經濟上走投無路。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孕母失去生命時,如果僅留下孩子時,孩子根本沒有能力去申請給付。
也就是說,不管是棄嬰、醫療花費還是任何可能的問題,實際上都是整個社會去承擔。現任立委陳菁徽所邀請來的代理孕母Lily,鬼門關前走一遭,花費整整四百萬來救回小命,在臺灣這筆費用就將全數由納稅人負擔。生育率的增加實際上沒有證據,但棄嬰、外部社會成本卻都無比真實。代孕,不論何種形式,都不應被合法。這並不是一個有可能保障人權和合理分配風險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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